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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朝官员怎视“告身”如性命

(2020-09-18 08:26:2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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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史

分类: 读书杂谭
唐朝官员怎视“告身”如性命
颜真卿《自书告身帖》(局部)  (图源网络)


唐朝官员怎视“告身”如性命
——《容斋随笔》札记之五


       洪迈《容斋随笔》中有《唐人告命》一篇,专述唐朝的“告命”制度。 所谓“告命”特指授官之符,也就是“告身”。
       “告身”,《辞海》简单解释为“古代授官的凭信,类似后世的任命状”。但是,任命状只是任命某人某种官职,而从目前的已发现的“告身”来看,其格式往往是:正文写明某某人为某某官职,其勋、爵、章服有无变化。其下是制敇机关中书省长官、次官的签名。附文是门下省审查的意见及其长官、次官的签名。最后是尚书省吏部奉敇执行的命令及其长官、次官的签名。显而易见,“告身”不仅反映出了统治者任用官吏的过程,而且通过其内容,我们还可以知道该官吏是否有职有权、等级高低、身份如何以及俸禄多少等等。如此看来,“告身”远不只是一种任命状,其内涵要比任命状广泛得多。
       《容斋随笔》说:“唐人重告命”,并举例说了唐玄宗加封官爵时制作告身的故事。据韦述《集贤注记》记载,开元二十三年(735)七月,唐玄宗下制书加封皇子荣王以下各人官爵,命令宰相及朝廷大臣中字写得好的人,到集贤院写告身进呈。于是,宰相张九龄、裴耀卿、李林甫,朝廷大臣太师萧嵩、尚书李嵩、少保崔琳、黄门侍郎陈希烈、中书严挺之、兵部张均、太常韦陟、谏议褚庭悔等十三人,各写一通,装裱好呈进内廷,皇上大喜,赐三位宰相绢各三百匹,其余大臣各二百匹。可见,告身在唐朝君臣中的分量。
       唐代告身制度比前代完备。凡阶官、职事官的授予,以及封赠、加勋,分为五类,其中三品以上称册授,五品以上称制授,六品以下称敕授,其任命程序都是中书省奉旨,以皇帝的口吻写好通称为"制书"的任命词,经门下省审查通过再由皇帝画“可”后,将御批原本存档,另抄副本送尚书省办理正式手续。册授,是最高规格的告身,按照古代的方式以漆书于竹简组成的“册”上,以示隆重。还需要举行特别的授册仪式,由皇帝在殿廷上亲自授予,即“临轩册授”。
       唐代用人选士制度,主要通过科举考试。《唐六典》规定:礼部主选以选士,吏部选士以任官。天下贡士凡试于礼部及第者,再试于吏部合格者方能得到官职。吏部选士任官条件苛刻,要面试身材(体貌丰伟)、言词(言词辩证)、书法(楷法遒美)、判词(文理优长)。此系“四才”考试,还需经过“三实”衡量。所谓“三实”,即“德行(道德品行)、才用(实际才能)、劳效(考课等级)”。吏部的铨选考试,戒备森严,“四才”考试,“三实”考察,并三次“唱名”,门下省才予以“过官”。最后经皇帝批准,才正式任命,由吏部“各给以符,而印其上,谓之`告身'。”这样,每年到吏部应试的人大约有两千,而由皇帝直接任命、获得五品以上高官的毕竟是少数。
       唐朝做官不易,所以官员们格外重视告身。据五代王仁裕所著《玉堂闲话》一书记载,唐宪宗元和年间,有新任湖州录事参军(正七品上至从八品上)某人,在上任途中遭到土匪抢劫,“告、敕、历任文簿,悉无孑遗”。假如还有告身在,或可继续赴任,或可向吏部申请再补一张敕牒,现在连证明自己是官身的凭证也没有了,要从头补起,麻烦极大,花费更多,他只好在旅馆里唉声叹气。正巧宰相裴度因休假微服出行,也来此旅馆小憩,两人攀谈起来,裴度对他的遭遇很同情。经过情况了解,证实了这位官员的身份。按例,宰相可以为低官阶官员发放官告,于是当场填写姓名、职务等办理了告身,帮助这位官员顺利赴任。
       告身还有“荫子孙”重要用途。据唐代高彦休撰《唐阙史》一书记载,唐武宗时的宰相李回,早年负才落魄,常旅游遣怀。有一天途经一户农家,受到主人“杀鸡炊黍”的热情接待。主人姓王,“先世薄宦”并有告身为凭。后来李回官居宰相,农户主人的儿子找出先人告身,来到长安跪在宰相出行道旁求见。李回念其旧情,尽管那份告身不知是哪一年的古董了,但有宰相特批,农夫之子遂得顺利“落实政策”。
       另据史载,唐高宗永徽年间,武则天受到高宗的专宠封为昭仪,被王皇后和萧淑妃嫉妒而联合攻击。此后,武氏得势后就将王皇后和萧淑妃以“謀行鸠毒”罪名被废,并均被武氏惨杀。当时,王皇后、萧淑妃被废为庶人后,其母及兄弟均被流放岭南。同时,王皇后父亲将来可以荫及曾孙的正一品告身,也被奏请除削了。可见告身有如此重要的作用,所以它受到各级官吏的珍视。


唐朝官员怎视“告身”如性命
颜真卿《自书告身帖》传本,日本中村不折氏书道博物馆藏


       唐代官员看重告身,甚至把它做成了一件艺术品。《容斋随笔》记载:“唐人重告命,故颜鲁公自书告身,今犹有存者。”洪迈知道南宋时犹存的颜真卿《自书告身帖》,想不到直至今日还完好保存着。此帖又称《自书太子少师告》,为颜真卿晚年的名作,自署书于建中元年(780)八月二十八日。告文共三十三行,二百五十三字,结衔小字十三行。
       告身书写在隔水绫上。告身所用的绫纸、幅数、名色、裱带、网轴等装饰,都按官位高下分十二个等级。如第一等官告用色背销金花绫纸十八张,滴粉镂金花大犀轴,色带,晕锦裱韬。最末的第十二等官告是小绫纸五张,黄花锦裱,次等角轴,青带。宋承唐制,北宋专设有绫纸库,是官告院的附属机构,职掌之一就是掌管修写各式官告所需绫纸。
       颜真卿自书告身堪为珍品国宝。其书法苍劲谨严,沉稳厚重,字里行间可体会出颜书行笔的气韵和结体的微妙变化。后代书家赞曰:“书法高古苍劲,一笔有千钧之力,而体合天成。其使转真如北人用马,南人用舟,虽一笔之内,时富三转”、“此卷之奇古豪放者绝少。”
       《自书告身》帖前有乾隆“唐颜真卿之告”六字。后面有蔡襄、米友仁、董其昌跋,又朱朗白一跋。此帖曾收入宋内府,后又曾为韩侂胄、贾似道,明韩逢禧,清梁清标、安歧以及清内府收藏,后赐与恭亲王奕欣。此帖钤有“绍兴”、“内殿秘书之印”、“安歧之印”、“乾隆御览”、“恭亲王章”等鉴藏印。后于1861年英法联军攻入圆明园之后散出宫外,现藏于日本中村不折氏书道博物馆。
       颜真卿《自书告身帖》为后人留下了“高古苍劲”的书法绝品,更为历史留下了一份了解唐代官吏选任制度的书面资料,实属弥足珍贵。告身制度是封建社会国家机器中一项相当重要的制度。它不仅与官吏的任用制度有直接的关系,而且与整个官吏制度,尤其是考选制度、俸禄制度以及官吏的“官”、“勋”、“爵”、“章服”等关系密切,所以,唐代官员视“告身”如性命,当在情理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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